才思且衰

此二日凡墨汁用磬而未嘗市,字不可一日不習,反之則如退一年,用筆如輕於毫。故奢侈一番,以一得閣寶墨而書於宣紙。所書著實大失所望,字已無往日之靈性,涂有其形,不得精神。嚮之來皆從簡節約,委宣紙而不用,只書報紙之上。久之,竟無再悉宣紙之性,譬如甲士久不以武練,兵入庫,一旦兵燹起狼烟,復歸戰場,疏乎戰陣行伍,不悉刀槍戈戟,自是敗北而流血漂櫓,伏尸百萬,戰死者十之八九。書家不必衝鋒陷陣,暴身體於亂矢雜箭之中,自然無性命之虞。然其筆如鋒,得道者,揮毫自如,力透紙背,一氣呵成,章法洞然。豈有宣紙之弗聽調遣而書者可悠然之理哉!

昨日以降錄白樸元曲《天凈沙》一首,曰:

「春山暖日和風,闌干樓閣簾櫳,楊柳秋千院中。嗁鶯舞燕,小橋流水飛紅。」

然字字不得意,或章法混亂無度,或毀於裝字結構,或無曩之氣勢豪邁。而今宣紙已磬,只餘邊角尚可用。如此揮霍,豈不痛哉!

是圖所示乃是最後之作,必為書家所不齒。不見氣勢,空有其表。實想付之一炬化為殘焦,然火柴去甚遠,取之反勞體力,若是就地取材,鉆木取火,亦勞筋骨。思來想去,還棄於亂紙堆中,以食蟲蠹之類,飽之而書籍自可然免害脫災存世長遠。

曩者,自豪言及耄耋回首且堪比書聖右軍,而期弱冠或而立之後可逾。今即弱冠,叵耐才思且退,不復當年,文通殘錦。見書聖跡,如攬神品,喟嘆弗如。

唯希冀勤可救余,伴之以悟性,方達爐火純青之境。勉乎哉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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才思且衰